第2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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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
票選的截止日是正月十四。
池懷雪本以為越是接近這一天，思學峰該越是熱鬧。那些人該使出十八般本事了。
可她沒想到的是，忽然之間，思學峰又是一片平靜，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。她與趙思妍這門庭又恢覆了冷清。
池懷雪不明白發生了什麽，但既得了清靜，便也懶得深究。
一直到正月十四，池懷雪覺得差不多可以上交選票了。
出門之前，池懷雪猶豫了一下，敲了敲屏風，問趙思妍這票投了沒有，需不需要她順便幫著交給學政。
畢竟這兩日，她瞧著趙思妍的面色似乎有些蒼白，也不知是在勤業峰修習術法時受了傷，還是身體不舒服。
但話一出口，池懷雪便覺出不妥了。再怎麽樣，趙思妍的名字也在選票上頭，趙思妍估計不會願意讓她代勞。
屏風那邊果然沒有聲音。
池懷雪便當做拒絕，正欲出門，屏風底下卻又忽地扔過來一張紙。
池懷雪拾起來，是趙思妍那張選票。
只是趙思妍竟勾了林昭遠的名字。
——倒也不是池懷雪存心偷看趙思妍選了誰，而是趙思妍竟連折也不折，直接給丟過來，池懷雪想看不見都不行。
池懷雪本也不欲多言，但走到門口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：“你為何要投林師兄啊？”
屏風那邊道：“我樂意選誰便選誰。”
出了門，池懷雪將手上的兩張選票都仔細折好，又對著光瞧了瞧，確認旁人沒法從外邊瞧見，這才往學政處走去。
只是到了地方，池懷雪卻沒想到竟看見了不阿峰的弟子，之前審問她的那個周泓也在。
周泓顯然也記得她，但沒多講話。他見池懷雪拿了兩張選票，便拿來花名冊，讓池懷雪在她自己與趙思妍的名字後頭簽字畫押，免得到時候票數與人數對不上。
隨後，周泓一努嘴，示意身後一個小房間。那裏頭有個醒目的木箱，還有不少排隊的人。顯然這就是投票的地方了。
池懷雪進屋的時候，丁洪俊正好出來。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，池懷雪便過去排隊。而丁洪俊出了門，竟與那周泓聊上了。
池懷雪也沒多管，待排完了隊，卻見他二人竟還在聊天。
本以為丁洪俊與那周泓是舊識，結果她無意間聽了一耳朵，發現他二人今日是第一次見面。但他二人竟一口一個“師兄”“師弟”的，聊得相當熱絡，還拉了許多家常。
池懷雪也不欲打擾他們，徑自離開。
結果丁洪俊很快與那周泓不再聊了，朝著池懷雪追了過來。
池懷雪困惑地看著他。
他卻拽著池懷雪來到一偏僻處，低聲道：“池師姐，方才我都打聽清楚了。”
池懷雪還是不解：“打聽什麽？”
丁洪俊道：“就是那些人賄選的事情啊。還有，他們怎麽突然消停了？再有就是，不阿峰的弟子怎麽在這裏？池師姐你就不覺得奇怪嗎？”
池懷雪確實覺得奇怪，不過這事與她沒有太大關系，她懶得深究。
丁洪俊接著道：“方才我跟周師兄打聽清楚了。原來是前兩天，不知道是誰，竟直接跟不阿峰舉報了那些人。不阿峰過來查賄選的事，學政的人要面子，索性直接請不阿峰的人來作見證——估計也警告了那些人吧。”
池懷雪心想：難怪消停了。
丁洪俊又猛一拍手：“這下林師兄一定能選上。”
池懷雪不由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：“你選了林師兄？”
丁洪俊與趙思妍是不同的。趙思妍人緣太差，就算名字出現在選票上，也不會有什麽人選她，估計她自己心裏也是明白的。丁洪俊就不一樣了，他的人緣明顯很好，而且擅於“交朋友”，怎麽看，他都可以試著搏一搏。
丁洪俊先是反問了一句：“難道池師姐沒有選林師兄嗎？”
隨後又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“其實吧，一開始，我確實是想投我自己來著。但是我見那些人明目張膽來賄選，心裏是真難受。池師姐，你想啊，上次食人妖的事，最後那麽處理，說到底，不就因為戚元嘉是內姓弟子嗎？再說了，往年得玉桂的都是內姓弟子，內姓弟子什麽樣咱們也清楚，今年好不容易有咱們外姓弟子的機會了，他們還這樣，我是真氣不過。”
“而且我也確實是比林師兄差了那麽一點點。”丁洪俊抓抓頭發，“我覺得，只有林師兄是實至名歸的。不止我投了林師兄，那些因為交情想投我的人，我都跟他們說了，讓他們去投自己真正想投的人。他們後來也都選了林師兄。”
頓了下，丁洪俊笑了笑：“池師姐，你看，林師兄真的很好，對吧？”
池懷雪無聲地拍了拍丁洪俊的肩膀。
丁洪俊又笑了：“池師姐，你這樣，倒像這名額是我給讓出去的。”又輕輕地說，“不過現在，我是真的很希望林師兄能當選。”
池懷雪忍不住問：“為何？”
丁洪俊道：“因為……我想求一個公道。”
池懷雪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這世上有公道嗎？
也許有。也許沒有。
池懷雪從未想過這些。
盡管之前才說過“這下林師兄一定能選上”，但丁洪俊還是問：“池師姐，你覺得這回林師兄能選上嗎？”
這話要好應答許多。池懷雪認真地想了想：“我覺得還是有贏面的。”
池懷雪一板一眼地給他分析：“雖然他們賄選，但這時間太短了，根本不夠賄賂所有人。況且這裏還有好幾撥人相互鬥法。現在他們雖然明面上消停了，但暗地裏估計會盯緊彼此，相互轄制。這同時也分散了他們那裏的票數。
“我這幾日都沒聽說林師兄的消息，想來林師兄十分低調，一定也沒有賄選。相比那些更活躍的人，林師兄應該不會成為他們鬥法的目標。再加上林師兄的名字排在最後，雖然這不利於林師兄得票，但這種時候也有好處——更容易讓那些人忽視他。”
丁洪俊似是明白了：“池師姐的意思是說：鷸蚌相爭，漁翁得利？”
池懷雪只道：“總之，我覺得林師兄有可能贏。”
這時候，丁洪俊忽然托著腮看她：“池師姐，你好厲害，好聰明，看事情好透徹啊。之前誅除食人妖的時候也是，如果不是你機智，我一定就回不來了。池師姐，你好可靠啊，真讓人覺得安心。”
池懷雪被誇得不自在，正想轉移話題，結果丁洪俊又來了句：“像池師姐這樣的人，若我是男的，我一定要嫁……”
丁洪俊又一想：“不對，我好像就是男的……池師姐，那我們還是做好兄弟吧。嗯，好姐妹也行。”
池懷雪：“……”
大約是有不阿峰作見證的緣故，這次學政那邊的手腳格外快。第二日，也就是正月十五，便出了結果。
學政那邊直接在飯堂那邊貼了張醒目的公告，上頭列了那十幾個人得的票數。
池懷雪特意去看了一眼。
如她所料的是，林昭遠真的贏了，位居榜首。
但出乎她預料的是，林昭遠得的票數遠遠超過第二名，甚至比剩下那十幾個人的票數加起來都多得多。
池懷雪忍不住想：這好像不是陰謀、或者手段可以解釋的。哪怕是鷸蚌相爭，漁翁也難以得這麽大的利。
這時候，公告欄前頭已經擠了很多人。池懷雪在裏頭看見了林昭遠。
林昭遠沒有發現她，只是失神地瞧著榜單，似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他身邊也圍了許多人，那些人全都笑著祝賀林昭遠。有人借此感謝了林昭遠在任務中對他的照顧；有人則感謝林昭遠在課業上的幫助；還有人感激林昭遠在他困頓時慷慨解囊。
當然，還有不少人說，林師兄這回可是為外姓弟子好生地爭了口氣。
池懷雪在一旁靜靜聽著，這才知道林師兄真的幫助照顧了很多人。原來他真的是有口皆碑。
池懷雪身邊又走來一人。她打眼一瞧，是丁洪俊。
丁洪俊看起來甚至比林昭遠還要高興許多：“池師姐，你看啊！公道自在人心！”
丁洪俊講話的時候，池懷雪也看見了趙思妍的身影。
但她沒有湊近，只是遠遠地抱臂瞧著。
有那麽一瞬間，池懷雪忽然覺得：或許…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勢利。
多年以後，當池懷雪再想起這一幕，她終於明白：其實是那些一直沒有、也無法表露態度的沈默的大多數，終於找到機會，展露了他們真正的態度與意志。在這樣的態度與意志面前，所有自以為龐大的東西都渺小得不堪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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票選的截止日是正月十四。
池懷雪本以為越是接近這一天，思學峰該越是熱鬧。那些人該使出十八般本事了。
可她沒想到的是，忽然之間，思學峰又是一片平靜，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。她與趙思妍這門庭又恢覆了冷清。
池懷雪不明白發生了什麽，但既得了清靜，便也懶得深究。
一直到正月十四，池懷雪覺得差不多可以上交選票了。
出門之前，池懷雪猶豫了一下，敲了敲屏風，問趙思妍這票投了沒有，需不需要她順便幫著交給學政。
畢竟這兩日，她瞧著趙思妍的面色似乎有些蒼白，也不知是在勤業峰修習術法時受了傷，還是身體不舒服。
但話一出口，池懷雪便覺出不妥了。再怎麽樣，趙思妍的名字也在選票上頭，趙思妍估計不會願意讓她代勞。
屏風那邊果然沒有聲音。
池懷雪便當做拒絕，正欲出門，屏風底下卻又忽地扔過來一張紙。
池懷雪拾起來，是趙思妍那張選票。
只是趙思妍竟勾了林昭遠的名字。
——倒也不是池懷雪存心偷看趙思妍選了誰，而是趙思妍竟連折也不折，直接給丟過來，池懷雪想看不見都不行。
池懷雪本也不欲多言，但走到門口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：“你為何要投林師兄啊？”
屏風那邊道：“我樂意選誰便選誰。”
出了門，池懷雪將手上的兩張選票都仔細折好，又對著光瞧了瞧，確認旁人沒法從外邊瞧見，這才往學政處走去。
只是到了地方，池懷雪卻沒想到竟看見了不阿峰的弟子，之前審問她的那個周泓也在。
周泓顯然也記得她，但沒多講話。他見池懷雪拿了兩張選票，便拿來花名冊，讓池懷雪在她自己與趙思妍的名字後頭簽字畫押，免得到時候票數與人數對不上。
隨後，周泓一努嘴，示意身後一個小房間。那裏頭有個醒目的木箱，還有不少排隊的人。顯然這就是投票的地方了。
池懷雪進屋的時候，丁洪俊正好出來。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，池懷雪便過去排隊。而丁洪俊出了門，竟與那周泓聊上了。
池懷雪也沒多管，待排完了隊，卻見他二人竟還在聊天。
本以為丁洪俊與那周泓是舊識，結果她無意間聽了一耳朵，發現他二人今日是第一次見面。但他二人竟一口一個“師兄”“師弟”的，聊得相當熱絡，還拉了許多家常。
池懷雪也不欲打擾他們，徑自離開。
結果丁洪俊很快與那周泓不再聊了，朝著池懷雪追了過來。
池懷雪困惑地看著他。
他卻拽著池懷雪來到一偏僻處，低聲道：“池師姐，方才我都打聽清楚了。”
池懷雪還是不解：“打聽什麽？”
丁洪俊道：“就是那些人賄選的事情啊。還有，他們怎麽突然消停了？再有就是，不阿峰的弟子怎麽在這裏？池師姐你就不覺得奇怪嗎？”
池懷雪確實覺得奇怪，不過這事與她沒有太大關系，她懶得深究。
丁洪俊接著道：“方才我跟周師兄打聽清楚了。原來是前兩天，不知道是誰，竟直接跟不阿峰舉報了那些人。不阿峰過來查賄選的事，學政的人要面子，索性直接請不阿峰的人來作見證——估計也警告了那些人吧。”
池懷雪心想：難怪消停了。
丁洪俊又猛一拍手：“這下林師兄一定能選上。”
池懷雪不由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：“你選了林師兄？”
丁洪俊與趙思妍是不同的。趙思妍人緣太差，就算名字出現在選票上，也不會有什麽人選她，估計她自己心裏也是明白的。丁洪俊就不一樣了，他的人緣明顯很好，而且擅於“交朋友”，怎麽看，他都可以試著搏一搏。
丁洪俊先是反問了一句：“難道池師姐沒有選林師兄嗎？”
隨後又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“其實吧，一開始，我確實是想投我自己來著。但是我見那些人明目張膽來賄選，心裏是真難受。池師姐，你想啊，上次食人妖的事，最後那麽處理，說到底，不就因為戚元嘉是內姓弟子嗎？再說了，往年得玉桂的都是內姓弟子，內姓弟子什麽樣咱們也清楚，今年好不容易有咱們外姓弟子的機會了，他們還這樣，我是真氣不過。”
“而且我也確實是比林師兄差了那麽一點點。”丁洪俊抓抓頭發，“我覺得，只有林師兄是實至名歸的。不止我投了林師兄，那些因為交情想投我的人，我都跟他們說了，讓他們去投自己真正想投的人。他們後來也都選了林師兄。”
頓了下，丁洪俊笑了笑：“池師姐，你看，林師兄真的很好，對吧？”
池懷雪無聲地拍了拍丁洪俊的肩膀。
丁洪俊又笑了：“池師姐，你這樣，倒像這名額是我給讓出去的。”又輕輕地說，“不過現在，我是真的很希望林師兄能當選。”
池懷雪忍不住問：“為何？”
丁洪俊道：“因為……我想求一個公道。”
池懷雪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這世上有公道嗎？
也許有。也許沒有。
池懷雪從未想過這些。
盡管之前才說過“這下林師兄一定能選上”，但丁洪俊還是問：“池師姐，你覺得這回林師兄能選上嗎？”
這話要好應答許多。池懷雪認真地想了想：“我覺得還是有贏面的。”
池懷雪一板一眼地給他分析：“雖然他們賄選，但這時間太短了，根本不夠賄賂所有人。況且這裏還有好幾撥人相互鬥法。現在他們雖然明面上消停了，但暗地裏估計會盯緊彼此，相互轄制。這同時也分散了他們那裏的票數。
“我這幾日都沒聽說林師兄的消息，想來林師兄十分低調，一定也沒有賄選。相比那些更活躍的人，林師兄應該不會成為他們鬥法的目標。再加上林師兄的名字排在最後，雖然這不利於林師兄得票，但這種時候也有好處——更容易讓那些人忽視他。”
丁洪俊似是明白了：“池師姐的意思是說：鷸蚌相爭，漁翁得利？”
池懷雪只道：“總之，我覺得林師兄有可能贏。”
這時候，丁洪俊忽然托著腮看她：“池師姐，你好厲害，好聰明，看事情好透徹啊。之前誅除食人妖的時候也是，如果不是你機智，我一定就回不來了。池師姐，你好可靠啊，真讓人覺得安心。”
池懷雪被誇得不自在，正想轉移話題，結果丁洪俊又來了句：“像池師姐這樣的人，若我是男的，我一定要嫁……”
丁洪俊又一想：“不對，我好像就是男的……池師姐，那我們還是做好兄弟吧。嗯，好姐妹也行。”
池懷雪：“……”
大約是有不阿峰作見證的緣故，這次學政那邊的手腳格外快。第二日，也就是正月十五，便出了結果。
學政那邊直接在飯堂那邊貼了張醒目的公告，上頭列了那十幾個人得的票數。
池懷雪特意去看了一眼。
如她所料的是，林昭遠真的贏了，位居榜首。
但出乎她預料的是，林昭遠得的票數遠遠超過第二名，甚至比剩下那十幾個人的票數加起來都多得多。
池懷雪忍不住想：這好像不是陰謀、或者手段可以解釋的。哪怕是鷸蚌相爭，漁翁也難以得這麽大的利。
這時候，公告欄前頭已經擠了很多人。池懷雪在裏頭看見了林昭遠。
林昭遠沒有發現她，只是失神地瞧著榜單，似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他身邊也圍了許多人，那些人全都笑著祝賀林昭遠。有人借此感謝了林昭遠在任務中對他的照顧；有人則感謝林昭遠在課業上的幫助；還有人感激林昭遠在他困頓時慷慨解囊。
當然，還有不少人說，林師兄這回可是為外姓弟子好生地爭了口氣。
池懷雪在一旁靜靜聽著，這才知道林師兄真的幫助照顧了很多人。原來他真的是有口皆碑。
池懷雪身邊又走來一人。她打眼一瞧，是丁洪俊。
丁洪俊看起來甚至比林昭遠還要高興許多：“池師姐，你看啊！公道自在人心！”
丁洪俊講話的時候，池懷雪也看見了趙思妍的身影。
但她沒有湊近，只是遠遠地抱臂瞧著。
有那麽一瞬間，池懷雪忽然覺得：或許…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勢利。
多年以後，當池懷雪再想起這一幕，她終於明白：其實是那些一直沒有、也無法表露態度的沈默的大多數，終於找到機會，展露了他們真正的態度與意志。在這樣的態度與意志面前，所有自以為龐大的東西都渺小得不堪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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